第9章 Chapter 9 無良資本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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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遙答應一聲,忽略周圍人探究的眼神,硬着頭皮轉身進電梯。
進去之後,身邊其他人倒是恢複了成年人波瀾不驚的淡定臉,也沒再多看她。
安遙回到宣傳部,就沖去打印間複印資料,卡在三點整将文件送達法務部,跟張姐彙報。
幾分鐘後,張姐回複她一個大拇指表情:[可以,我還以為要晚了,剛準備跟法務部的人打招呼。小安辦事能力很不錯。點贊:/點贊:/]
安遙剛才跑上跑下都岔氣了,坐回工位上喝了一大杯水才緩過來。
合同原件還在她手裏,今天之前要送還。
正好,還要上去找一趟嚴慕舟。
也不知道他找她會有什麽事。
安遙再次拿着通行卡去到東側電梯口時,等電梯期間,組裏的另一個實習生盛欣瞳慢騰騰地路過。
看見她,盛欣瞳停住腳步,眼神往天花板方向瞄了下,問:“欸,你怎麽從這邊的電梯走?”
安遙靜了幾秒。
她并不是什麽自來熟的人,即使在工作場合,除非是遇到已經打過照面、有過交流的同事,也基本不會主動跟人說話。
來集團一個多月,她今天是第一次看見盛欣瞳,兩人也沒說過話。
在安遙看來,這就還是陌生人關系。
安遙看向她,禮貌性應了聲:“要去樓上送份文件。”
他們宣傳部離這部電梯很遠,通常确實是不會從這邊走。
“樓上?”
盛欣瞳似是眼睛一亮,破天荒主動攬活:“是總裁辦嗎,要不我幫你送吧。雖然我不常來,但看你今天工作還挺忙的。”
安遙沉默了一下,心道,知道她工作忙,還坐在工位上刷了幾乎一整天短視頻。
但畢竟進公司的渠道不同,而且人各有命,雖然身在同個部門同個小組,又同為實習生,安遙也不好直接說她什麽。
安遙搖搖頭:“沒事,不用,剛是我上去拿的文件,也答應了樓上要親自送回去。”
實際上,答應是假,她還要去找嚴慕舟。
其次,她也不太相信盛欣瞳,萬一把合同原件弄丢或者送錯了,黑鍋還得她來背。
盛欣瞳“哦”了聲,“那行吧。”
她頓了下,又問:“對了,你剛上樓,看到嚴總在嗎?”
安遙如實:“剛才是在的。”
“居然在啊?”
盛欣瞳:“他看起來忙嗎?”
安遙回憶了下,“應該是挺忙的,樓上所有人看着都特別忙。”
據小周說,好像是在準備什麽峰會的事。
盛欣瞳輕嘆氣:“好吧,也是情理之中。”
說着,電梯也到了,安遙跟盛欣瞳道了聲別,就先進去。
盛欣瞳好像挺惋惜的樣子轉身離開了。
安遙也沒細想盛欣瞳這個萬事不關己的關系戶問她這些是為了什麽,轉眼,她就已經到了樓上。
她往嚴慕舟辦公室方向走,遠遠就看到他那扇磨砂玻璃門關着。
安遙快走到門口,還在想她應該找誰來開門,還是過去敲門。
…這門,有門鈴之類的嗎。
倒是不遠處的方助先看到她了,三兩步過來,溫聲問:“您是來找嚴總的嗎?”
前不久在電梯遇到時,方助不在場,但國慶之前她過來跟嚴雪馨吃飯,方助是見過她的。
安遙點頭:“可以麻煩您幫我開一下門嗎?”
方助淡笑着應了聲,去打旁邊內線電話,跟嚴慕舟通報。
不愧是集團大老板的辦公室,如果按照常規的程序,她肯定都進不去。
過不多久,方助得到首肯,替她開門。
嚴慕舟也正在忙的樣子,辦公室裏只有他一個,正坐在電腦前審閱什麽文件。
安遙轉身帶上門,問他:“有什麽事…非要叫我來你辦公室說。”
嚴慕舟的視線從電腦顯示屏上移開,“不是非要叫你來,是你就在樓下,直接當面說更方便。”
安遙默了幾許,想起剛才電梯門口的尴尬場面,還是向他開口:“以後在公司裏你能不能…”
她頓了一下,“能不能別直接叫我。”
嚴慕舟看向她,“那要怎麽叫,提前三天預約,還是通過耀微的通訊軟件先文字申請?”
“……”
安遙摸了下鼻子:“我的意思是,盡量裝作我跟你不認識,不然被你其他員工看到多尴尬。”
“而且我是自己投簡歷面試進來的,本來也不是關系戶。”
就她這段時間在宣傳部的經驗看,前輩們對盛欣瞳這個關系戶的态度都比較冷淡,即使表面平安無事,也不會跟她有過多交流。
大體就像是把她當成一尊大佛供起來的樣子。
安遙可不想有這種待遇,畢竟部門裏挺多前輩現在對她印象都挺好的,覺得她能力強又踏實努力。
以後不管她在哪工作,這些同行前輩才是實打實的人脈,跟嚴慕舟這種過于頂層的上位者不同。
嚴慕舟一時沒說話,沒答應也沒拒絕,最後似是而非地道:“你不需要太在意別人的看法。”
安遙:“你說得輕松,因為你是老板,當然不用在意。”
她在他辦公桌前站定,也不準備就這個問題跟他多談。
反正她的訴求是已經表達到位了。
安遙接着道:“先說正事吧。”
嚴慕舟從手邊拿出一本不知是什麽的冊子,還是彩印帶封面的,推至她面前,徐徐道:“下周末有個行業內的國際交流峰會,是耀微主辦的,峰會閉幕的晚上安排了一場慈善拍賣會。”
安遙把冊子接過來,翻了兩頁,就大概知道嚴慕舟叫她來的用意了。
他遞過來的是拍品的清單冊,裏面有好幾樣都是玉雕,其中之一還是她爺爺安鳴山生前的作品。
只不過,賣家是個外國人。
安遙看着旁邊标注的低廉起拍價,不禁皺眉。
放在十多年前,安鳴山的作品都是一件難求的程度。
安鳴山是國內有名的玉雕大師,當年退伍後,原本是先開了個手工制作玉石工藝品的小店,後來被部隊裏認識的老領導推薦,為全國各地許多知名的樓宇、景點制作了雕塑擺件。
後來,又以中國傳統手工藝人的身份,去參與錄制了玉石主題的系列紀錄片。
在媒體形式還相當有限的年代,随着紀錄片的播出,安鳴山也名聲大振。
但作為一門心思撲在創作上的藝術家,他對兒女、小輩的态度基本就是放養,疏于管教。
從安遙父母那輩,再到跟她同輩的年輕人,在不缺錢財、生活無憂的成長環境下,幾乎都成了不學無術的享樂主義者。
安鳴山晚年自己留存的玉雕作品,都以遺産的形式分給了兒女子孫,但據安遙了解,他們拿到之後不久,就出去變賣折現了。
但安遙看着手裏的冊子,面色還是有些為難:“這…我也去不了吧。”
冊子開頭還有與會者名單,嚴慕舟的名字跟國內外一衆知名企業代表都在第一頁,其他受邀賓客也是非富即貴。
不僅如此,安遙就算去了,也買不起東西。
她的小金庫就将将能承擔安鳴山那件玉雕的起拍價,但凡有人往上擡一擡,她就只能乾看着。
“你如果想去,可以跟我一起。”
嚴慕舟平聲道:“峰會和會後的活動都是耀微主辦,爺爺雖然不去,但也交代我以他的名義拍兩樣東西。他喜歡的文玩字畫、傳統工藝品我都沒什麽研究,你過去可以幫忙挑挑。”
靜了須臾,安遙點頭答應下來。
“好,那我也去。”
她手機響了,是Yara打來的電話,估計又是有什麽急活找她。
安遙接起來,應了一句“現在下樓”,打算離開。
臨到門口,她還是停住腳步。
安家的情況,嚴慕舟大抵也是知道的。
要是叫她同去真只為了給老爺子挑拍品,他下屬裏人才濟濟,一定多得是人能乾這活。
即使這對他來說是舉手之勞,又一舉兩得的事,他也顧着她的自尊心,沒有直言。
可她在進辦公室時,說得還是想跟他劃清界限類似的話。
安遙是個冷性的人,但也不代表她能毫無心理負擔、理所當然地接下別人的善意。
雖然,這人情放在嚴慕舟身上,對她來說是有點複雜。
安遙也不想欠着,在門口別扭地站了好半晌,琢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究竟能怎麽還。
最後,她又折返回去,拿起那本拍品清單冊,看向他說:“這個給我一份可以嗎?我回去好好做下功課,保證給你們挑的東西有升值空間,穩賺不賠。”
“嗯。”
嚴慕舟也已經重新進入工作狀态,聞言擡了下眼,看着她,清淡地說:“賺了算你的。”
安遙忍不住問:“…賠了呢?”
嚴慕舟:“從你實習工資裏扣?”
“……”
“無良資本家。”
安遙剛湧出來的愧疚之情瞬間消了一半,咕哝一句,轉身出門。
辦公桌後,嚴慕舟收回視線,落回電腦屏幕上,微不可察地扯了下唇。
-
拍賣會的時間在周日,跟峰會結束後的交際酒會安排在一起。
早在周六上午,安遙就在新聞裏看到有關這次快消行業國際峰會的消息。
是朋友圈裏部門同事轉發的鏈接。
她點進去劃了兩下,嚴慕舟本人還是沒有露臉,作為耀微代表發言、拍照的,是比他職級更低的集團副總裁。
關于周日的拍賣會,安遙不用問,就知道一定有dress code。
她帶來北陽的衣服裏,除了一套正式點的小西裝,其他都是很學生氣的衛衣、T恤、褲子之類的,總之是沒有符合酒會風格的。
為此,安遙還提前去附近商場買了條吊帶連衣裙,雖然平價,但好在看起來稍微成熟端莊些。
這類拍賣會,社交和慈善宣傳的作用大于消費。
拍賣會的賓客也是峰會的出席者,大家都是去交際應酬的,順便培養人脈沒人會在意慈善拍品的價值幾何。
她大概會是唯一一個正兒八經提前做了功課,照着清單冊逐件研究過的。
安遙雖然出于就業前景考慮,選擇了視覺設計專業,但從小在安鳴山身邊耳濡目染,對傳統工藝品、字畫的還是有些鑒賞和估值能力。
差不多到拍賣會開始的時間,嚴慕舟的助理将她接到宴會廳門口。
酒會環節還沒結束,偌大的廳內觥籌交錯,穿着正式的男女賓客都各自舉着香槟杯在交際寒暄。
方助出示了工作證件,徑直帶她進去,送到嚴慕舟身邊。
他站在一盞燈下,穿着一身西裝,除了領帶上有簡約的暗紋外,基本還是一身黑,但畢竟有長相和身高上天然的優勢,配合他的氣場,整個人還是好像在發光。
嚴慕舟旁邊站了幾個人,正跟他說些什麽投資方面的事,臉上挂着殷勤的笑容。
見安遙被他的助理送過來,其中一人笑了笑,看向嚴慕舟說:“第一次見嚴總在酒會上帶女伴。”
雖然只是這麽一句,但語氣裏多少帶着點暗示。
嚴慕舟似乎跟這些人沒多熟,不打算過多介紹安遙的身份,只簡單地澄清道:“不是你們想的那種女伴。”
安遙抿了抿唇,也不知這些人的身份來路,微笑颔首表示回應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
那人又說:“一直聽說嚴總單身,全身心投入在事業上,也難怪耀微這些年發展如虹。”
又說了幾句,幾人陸續告辭。
“那就先不打擾嚴總了,馬上拍賣會也要開始,我們先去那邊看看。”
方助送完人就已經離開,這幾人走後,附近一小片區域只剩下嚴慕舟和安遙兩人。
嚴慕舟側眸,看向她,目光多留了兩秒。
她的裙子是吊帶款,雖然長至腳踝,但面料很薄,肩背處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膚。
安遙也知道自己今天的打扮比較罕見,不禁穿了長裙弄了頭發,還化着妝。
無論是高中還是現在上班,她大多是怎麽舒服怎麽來。
安遙不自在地挽了下耳邊:“怎麽,我這麽穿很奇怪嗎。”
她雖然很少化妝打扮,但到底是美術專業出身,審美應該還是在線的。
嚴慕舟轉回頭,“不奇怪,只是不符合季節。”
“……”
安遙瞥他一眼,“美麗凍人好嗎,大家都這麽穿,而且室內也不冷。”
拍賣會開始的時間快到了,會場的人都陸續往中央的場地方向走。
安遙過去的路上,原本是打算再看看廳內其他女孩的穿搭,以印證自己剛才的說法。
可這一看,卻發現在場的人帶着女伴的,似乎都是手挽着手,像是情侶或者夫妻關系。
安遙瞟向嚴慕舟,而後自認為悄無聲息地往遠離他的方向退了兩小步,跟他隔開距離。
她也不想再被誤會。
又走了一小段,嚴慕舟再次偏頭,目光落在跟她隔着一人多寬距離的女孩身上。
他靠近半步,安遙又退開一些,像跟他同極相斥的磁鐵一樣。
嚴慕舟停住腳步。
于是安遙也停下,轉過頭,詢問的眼神看向他。
嚴慕舟:“怎麽,不在公司裏也要跟我裝不認識?”
作者有話說:
我有這麽見不得人?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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